评《生殖健康导论》抄袭剽窃等问题——兼论“郑晓瑛现象”

杨玉圣

目 录

一、 问题的提出

二、谁是郑晓瑛？

三、关于《生殖健康导论》抄袭剽窃问题

四、《生殖健康导论》常识性错误等硬伤问题

五、《生殖健康导论》存在伪注等学术不端问题

六、《生殖健康导论》图表、数据涉嫌剽窃问题

七、《生殖健康导论》涉嫌侵占同事成果问题

八、《生殖健康导论》征引文献疏漏与弄虚作假问题

九、《生殖健康导论》的奇葩之说

十、究竟应该归“功”，还是应当归“责”？

——从《后记》说起

十一、关于《生殖健康导论》评价问题

十二、“郑晓瑛现象”剖析

十三、七大未解之谜与待解决的问题

十四、我为什么关注“郑晓瑛现象”？

十五、鸣谢与声明

评《生殖健康导论》抄袭剽窃等问题

——兼论“郑晓瑛现象”

杨玉圣

（中国政法大学教授）

一、 问题的提出

北京大学乃海峡两岸四地公认的享有崇高地位的中国高等学府。该校的学术声誉、社会地位和国际影响力，可谓中国正在积极推进的“双一流大学”建设的导向性之风向标。但是，有这么一位北大女教授，居然靠抄袭剽窃、侵占同事研究成果等方式，一不小心，不但抄成了“发展中国家科学院”（原名“第三世界科学院”）所谓的院士，而且经北京市科协推荐 、中国科协提名而成为2019年度中国工程院院士候选人。

天下之大，若论荒诞和反讽，在学术界，恐惟此为甚。那么，这位北大的女文抄公，究竟是何方神圣？这一现象，说明了哪些“大学病”问题？

值得重视的是，2019年3月1日下午，北京大学召开深化全面从严治党暨强化师德师风建设工作会议，校党委书记邱水平、校长郝平出席大会并讲话，会议由郝平校长主持。据北大新闻网报道：“这次大会是北京大学近年来召开的规模最大的一次会议”。校党委常务副书记于鸿君指出：当前全国高校包括北京大学师德师风建设工作，面临前所未有的深刻变化和严峻考验，强调“要打好师德师风建设这场没有终点的持久战”，其中第一项任务即“提高思想认识，全面重视师德师风建设”；邱水平书记指出：全面加强师德师风建设、净化校园风气，是持续加快“双一流”建设的根本保障。郝平校长要求：全面从严治党和师德师风建设，必须落实到具体工作上。

从教育部到北大，对于抄袭剽窃等学术不端问题，一向号称“零容忍” 。那么，面对活生生的“郑晓瑛著”《生殖健康导论》一书存在的抄袭剽窃等学术不端问题，北大能有勇气“零容忍”吗？学术界是否还有自我纠错的能力？究竟应如何从学术体制建设上切实防范和治理学术不端问题？

二、谁是郑晓瑛？

这位北大女文抄公教授，不是别人，恰恰正是大名鼎鼎、如日中天的郑晓瑛。根据网上公开的有限资料，郑晓瑛教授的主要事迹包括但不限于：1956年8月生，在1983年毕业于河北医学院医疗系后，先后于1988年、1991年获得北大考古学（人类学专业）硕士、考古学（人类学专业）博士学位 ，并在北大人口所时任所长曾毅教授 指导下，从事过博士后研究。现任北大人口研究所所长、教授、博士生导师，教育部长江学者奖励计划特聘教授，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获得者，曾两次担任国家人口健康领域973项目首席科学家，系国家出生缺陷干预工程首席科学家、国家残疾预防行动计划专家组组长。兼任北大-世界卫生组织生殖健康与人口科学合作中心主任、北京大学-APEC健康科学研究院院长、APEC生命科学创新委员会委员、国际残疾华盛顿小组中国代表、残疾人事业发展研究会副会长、中国优生优育科学协会副会长等。2016年11月，当选“发展中国家科学院”（前身为“第三世界科学院”）院士。

《生殖健康导论》，系郑教授迄今唯一独立署名“郑晓瑛著”的专著。该书乃中国人口出版社出版的《人口学博士论丛》之一，21.6万字，1997年10月第一版。正是靠这本“专著”，郑教授屡获重奖和荣誉。其中，1998年，该书获得国家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、中国人口学会著作二等奖；2015年，获得“改革开放三十年北京大学人文社会科学研究百项精品成果奖”等。

然而，《生殖健康导论》真的如此高大上吗？

事实恰恰相反，根据对该书的知识考古学考察，不难发现，该书乃抄袭剽窃、硬伤、伪注和粗制滥造之集大成者。

三、关于《生殖健康导论》抄袭剽窃问题

抄袭剽窃问题，业已成为中国学术界尤其是高等教育界的一大顽症。这种典型的学术不端行为，不仅违背学术规范 、违反著作权法 ，亵渎了学术的纯洁与神圣、严重污染和毒化中国的学术生态，而且还严重败坏了中国学术共同体的国际学术形象和学术尊严 。遗憾的是，“郑晓瑛著”《生殖健康导论》，恰恰成为解剖学术抄袭剽窃问题的一个再典型不过的样本。

（一）涉及千字以上的大面积抄袭

（1）第1章第2-3页，抄自徐明和贾秀总编著《中国妇女知识全书》，中国妇女出版社1995年版，第294-296页；

（2）第4章51-53页，抄自孙沐寒《中国计划生育史稿》，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1987年版, 第13页起；

（3）第5章122-126页，抄自王凤兰《妇幼卫生改革的基本思路》，《中国妇幼保健》1993年第3期（3000余字）；

（4）第5章103-106页，抄自华嘉增主编《妇女保健学》（中国人口出版社1991年版，第401-421页（约2000字）。

（5）第7章143-146页，抄自段东升和许侠《青少年生殖健康活动战略》，《计划生育科研动态》1989年第16期（约2000字）。

（6）第九章第216-223页，除删除一些图形，几乎全部抄自张德玮执笔《中国的不锈钢单环转换为带铜宫内节育器成本效益分析》, 《中国计划生育学杂志》1993年第1期（4000余字）。

（7）第92-93页（“5.1.3妇女生殖健康的保健措施”），抄自李无为、何凯华等主编《实用妇幼保健管理》（科学普及出版社1992年版，第117-174页）。不仅抄袭该书约1400字，而且无论是正文还是参考文献，均只字未提该书作者。

（二）300字以上的抄袭剽窃

（1）第2-6页，抄自宋绮霞《全面理解生殖健康概念的内涵——访中国人口情报研究中心研究员徐毅》，《计划生育学杂志》1995第3期，第135-137页。

（2）第9-10页，抄自刘云嵘《生殖健康概念的由来、发展及由此引发的思考与认识》，《中国计划生育学杂志》1995第3 期，第183-185页。

（3）第22页，抄自中国人口情报研究中心编《人口与计划生育咨询》，科学出版社1990年版，第120页。

（4）第27页，抄自宋绮霞《全面理解生殖健康概念的内涵——访中国人口情报研究中心研究员徐毅》，《计划生育学杂志》1995第3期，第137 页。

（5）第31页，抄自方铁《从以婴儿为中心到以妇女为中心——对中国人生育健康观变迁的考察》，见赵捷等主编《以妇女为中心的生殖健康》，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5年版，第246-251页。

（6）第43-44页，抄自郝永娟《妇女教育与我国人口素质——兼谈妇女教育的潜在社会价值》，见天津师范大学1993年暑期研讨班专辑《中国妇女与发展：地位•健康•就业》，河南大学出版社1993年版，第448页、415页。

(7) 第44页，抄自《中国妇女社会地位调查》课题组《中国妇女社会地位调查初步分析报告》，《妇女研究论丛》1992年第1期，第22-23页；中国妇女就业与生育率课题组《关于“中国妇女就业与生育率关系”的研究》，《妇女研究论丛》1992 年第1期，第26页。

（8）第46-47页，抄自邓薇《妇女社会地位制约机制研究》，见天津师范大学妇女研究中心译编《妇女与发展：地位•健康•就业——西方的视角》，河南大学出版社1993年版，第144-153页。

（9）第48页、66页，抄自叶文虎《北京大学中国持续发展研究中心成立大会暨首届科学研讨会开幕词》，见北京大学中国持续发展研究中心《可持续发展之路——北京大学首次可持续发展科学讨论会文集》，北京大学出版社1994年版，第1页。

（10）第72页，抄自孙晓明《中国计划生育服务质量研究的理论探讨》, 《中国人口科学》1996第2期，第56-57页。

（11）第81-83页，抄自王凤兰《中国妇女生殖健康状况的概述》，《中国妇幼保健》1994年第5期，第2页、3-4页、4页、5页。

（12）第122页，抄自井延如、陈杰《浅议妇幼健康教育策略》,《中国妇幼保健》1993第2期, 第28页。

（13）第137-139页，抄自陈觉生《浅谈我国性传播疾病现状的社会学特征》，《生殖与避孕》1992年第5期，第90-92页。

（14）第140-141页，抄自钱序等《中国妇女生殖道感染研究现状》(下)，《中国妇幼保健》1994第5期, 第53-54页。

（15）第147页，抄自孙宗鲁编著《大学生健康指南》，北京大学出版社1993年版，第2-3页、49页、58页。

（16）第170页，抄自国家计划生育委员会《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发展报告》(摘要之一)，《人口与计划生育》1994 年第4期，第62页。

（17）第11页（“2.1.2联合国人口活动基金(UNFPA)对生殖健康的观点及活动”），抄自中国人口情报研究中心《人口与计划生育咨询》（科学出版社1990年版），第272-273页。

（18）第19-20页（“2.2.1人口政策形成的国际背景”），抄自中国人口情报研究中心《人口与计划生育咨询》（科学出版社1990年版），第248-250页。

（19）第58-59页（关于“三结合”内容），抄自石海龙《“三结合”的形成、发展及其理论观点综述》，《人口研究》1995年第6期，第59-60页。

至于二三百字的照搬照抄，由于为数甚多，故为省略篇幅计，兹从略。

1999年1月15日，国家版权局版权管理司在《关于如何认定抄袭行为给青岛市版权局的答复》（权司[1999]第6号）中指出：著作权法所称抄袭、剽窃，是同一概念，“指将他人作品或者作品的片段窃为己有”；“从抄袭的形式看，有原封不动或者基本原封不动地复制他人作品的行为，也有经改头换面后将他人受著作权保护的独创成份窃为己有的行为”；“对抄袭的认定，也不以是否使用他人作品的全部还是部分、是否得到外界的好评、是否构成抄袭物的主要或者实质部分为转移”。该《答复》应当作为对《生殖健康导论》抄袭剽窃问题认定的主要标准。

尽管《生殖健康导论》版权页标注21.6万字（32开本，正文228页，有若干涉嫌剽窃的图表），但其正文字数约16万字。据不完全检索，现已发现的显性抄袭（直接抄袭）和隐性抄袭（变相抄袭），包括若干涉嫌剽窃的图表在内，保守估计，占该书正文篇幅40%左右。